比赛第87分钟,利雅得沙特国王大学体育场的巨型屏幕依然亮着刺眼的1:1,空气像被烤化的塑料,黏在四万多名观众的皮肤上,法国队已经用完了常规进攻套路,姆巴佩被沙特右后卫布雷克缠得脚步发沉,楚阿梅尼的远射偏出门柱时,看台上响起一片混杂着庆幸与绝望的声浪,而站在边线外的德尚,手里的战术板已经被攥出了汗印。
这原本不该是一场生死战,法国队小组赛首轮意外被澳大利亚逼平,沙特则爆冷击败丹麦,让D组形势彻底搅成一锅粥,此役谁输,几乎等于提前告别淘汰赛,赛前所有预测都在说法国队纸面实力碾压,然而沙特主帅勒纳尔用一场近乎偏执的高位绞杀告诉世界:在世界杯的草皮上,身价表从来不负责进球。
时间回到第23分钟,沙特队开出战术角球,边锋多萨里沿底线切入,一脚倒三角回传,前锋谢赫里抢在瓦拉内身前推射破门,那一瞬间,整座球场仿佛被引燃了白色的火焰——沙特球迷的咆哮甚至压过了现场广播的进球播报,法国队后防线面面相觑,科纳特摊开双手,示意越位,但裁判的耳机里传来清晰的“进球有效”。
此后长达五十分钟,法国队陷入了一场泥泞的拉锯战,格列兹曼回撤组织,被沙特双后腰像影子一样贴着;姆巴佩每次拿球,面前至少站着两到三人,第58分钟,德尚用登贝莱换下体力透支的科曼,这个换人当时并没有引发太多期待——登贝莱本赛季在俱乐部状态起伏不定,过人成功率一度跌到职业生涯低位。

但足球就是如此,当所有人都在等待姆巴佩或格列兹曼站出来时,登贝莱选择在右路最不起眼的角落加速,第64分钟,他第一次触球,面对沙特左后卫沙赫拉尼,一个简单的踩单车后突然内切,左脚兜射远角被门将奥韦斯指尖托出,看台发出一声集体抽气,三分钟后,他再次得球,这一次没有花哨动作,只是用外脚背轻轻一拨,闪开半米空间,低平球传中——吉鲁前点一漏,后点插上的拉比奥推射破门,法国队扳平了比分。
但平局不够,比赛进入最后十分钟,德尚在场边嘶吼着让全队压上,沙特队体能明显下降,却依然用犯规和战术卧草拖延时间,第87分钟,登贝莱在右侧肋部拿球,面前是已经吃了一张黄牌的布雷克,他先做了一个向底线突破的假动作,布雷克重心刚刚偏移,登贝莱突然用右脚内侧将球往内线一领,紧接着左脚外脚背一拨,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两人缝隙间穿了过去,那一瞬间,沙特防线出现了本场唯一一次真正的人缝。

登贝莱没有抬头看门,只是凭着肌肉记忆用右脚兜出一记贴地斩,皮球擦着草皮,绕过奥韦斯的指尖,撞进球门右下角,2:1。
进球后的登贝莱冲向角旗区,滑跪在法国球迷聚集的看台前,他的脸上没有狂喜,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,队友们蜂拥而至,姆巴佩跪在地上抱住他的头,用力揉乱他的头发,德尚转身朝替补席挥拳,掌心里的战术板终于被甩到了地上。
补时五分钟,法国队全线退守,沙特队疯狂起高球,但每一次都被于帕梅卡诺和科纳特的头球解围化解,终场哨响那一刻,法国队球员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倒在草皮上,登贝莱被队友扛了起来,他的球衣已经被汗水浸透,左腿护腿板也跑丢了半截。
这场胜利并没有让法国队直接晋级,却把他们从悬崖边拉了回来,赛后发布会上,德尚只说了一句:“今晚我们配得上继续活着。”而登贝莱走过混采区时,只留下一句话:“我从来不关心别人怎么评价我的状态,我只知道,球到你脚下的时候,你得做点什么。”
利雅得的夜风终于吹散了白天的热浪,记分牌上的2:1定格在黑暗中,像一盏没熄灭的灯。